戊辰年(1988)冬月,萧氏坤良公于贵州盘县鸡场坪溢然长逝。临终前,他望向子女的目光里,除了眷恋,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怅惘——回归川南故里,叶落归根,终究成了他未能如愿的遗恨。
这份沉甸甸的嘱托,如同家族的火炬,传递到了儿子光剑手中。2006年中秋,月光如水,照着游子千里归乡的路。光剑尊父愿,第一次踏上了上川寻根的旅程。他手中唯一的线索,是家中神龛上寥寥数语的记载:坤良公乃“乾科公次子,德操公孙,学洪公曾孙,赵化区(今富顺县琵琶镇洞上村六组),地名:秦家山人氏”。
在秦家山,他找到了宗亲,听到了父亲和祖父“乾科公”的往事,也找到了乾科公夫妇长满荒草的墓地。据口耳相传,他们这一支的字派是“乾坤光明”。然而,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现:查遍当地萧氏,并无独立的“乾坤光明”字派,这让他们这一支仿佛成了无源的浮萍。
根,究竟在何处?
此后的岁月里,寻根成了光剑生命中一条重要的暗线。他一次次在贵州与四川之间往返,十九年间,竟达十一次之多。这不仅是地理上的跋涉,更是在时间与记忆的迷雾中艰难地勘探。
转机在执着中悄然萌芽。2008年4月,光剑与家人将秦家山的乾科公夫妇墓修复完毕,仿佛为先人重新接上了接受后世香火的通道。也是在不断的寻访与资料收集中,他们的情况引起了更大家族的注意。2012年,在当地萧慈济先生主编的族谱中,他们这一支被作为“乾坤体”字辈的后裔收录,第一次在宏大的家族谱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然而,寻根的故事并未就此落幕,反而在2025年迎来了最终的华彩。这一年3月,《自贡市萧氏联谱》编纂启动,主编萧玉林先生在浩繁的资料中,以专业的敏锐发现了光剑这一房系的特殊之处——近代族人皆有号名。一通关键的电话,连接起了散落百年的血脉。
光剑宗亲激动地提供了家中神龛的照片与记忆中的字辈诗,成为最有力的佐证。经过编委会细致如侦探般的考证,最终一锤定音:光剑房系确为富顺县飞龙镇土地坳“仕任公”支系后裔!那困扰他们多年的“乾坤光明”四字,正是源于仕任公支系的老字派诗:“仕义怀廷,学德乾坤,光明正大,世代永兴”。
这一刻,十九年的迷雾被彻底吹散。所有离散的线索,都在这完整的十六字诗中找到了归宿,串联起一部跨越百年的家族史诗——从坤良公因家事离川的漂泊,到粮食关后侄女萧芙蓉步行千里重联亲情的坚韧;从坤良公在特殊年代回乡未能踏入老宅的遗憾,到光剑十九年矢志不渝的追寻……一切的执着与辛酸,在找到源头的这一刻,都化为了圆满的泪水。
得知联谱编纂经费匮乏,光剑当即慷慨解囊赞助。2025年9月22日,他再次上川,这一次,脚步无比踏实。在联谱办公室,他亲手查阅了厚重的族谱,那一个个墨写的名字,不再是冰冷的符号,而是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人。
次日,在主编、编辑以及众多新相认的宗亲簇拥下,光剑终于来到了家族真正的发源地——熊家林,这片他祖父出生、却从未踏足过的土地。
十九年,两代人。从坤良公的未竟之憾,到光剑的使命必达;从“秦家山”到“熊家林”,从孤立的“乾坤光明”到源流清晰的十六字诗。这条路,走得如此漫长,又如此值得。
这不只是为一个名字找到位置,更是让一段漂泊的历史,终于靠岸;让一颗游荡的魂灵,真正归根。